2026-07-03 21:39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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梧桐树下的向日葵

六月的风裹着樟树叶的甜香,钻进我们班后窗没关紧的缝隙里。我趴在课桌角,指尖蹭过窗台玻璃缸里仓鼠“小乖”的软毛——它正抱着半颗花生啃得咯吱响,黑板右上角的粉笔字还留着淡痕:毕业典礼倒计时3天。

这是我在这所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。同桌阿泽正对着毕业纪念册乱画,笔尖戳出的小黑点掉在我校服袖口上,他忙不迭递来一块橡皮,我们俩上周还因为他碰掉了我攒了三个月的星星纸闹过别扭,现在只隔着三厘米的课桌,谁都不好意思先搭话。

最难忘的还是五年级那次秋季运动会。我们班的接力赛跑到第三棒时,阿泽被别的班选手蹭到胳膊,接力棒“哐当”掉在了塑胶跑道上。那天的太阳晒得人眼睛发疼,我们四个人瘫坐在跑道边的草坡上,连哭都不敢大声,怕被裁判叔叔看见。后来王老师拎着两大袋橘子过来,橘汁黏在她的白大褂衣角,她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我们手里:“你们看这跑道,摔过跤的地方,踩上去反而会更稳。”后来我们把掉在地上的接力棒擦干净,又举着它冲过了终点线,虽然没拿名次,但全班同学都围着我们喊“最棒的接力队”。

毕业典礼前一天,我们偷偷凑钱买了块刻着全班47个人名字的榉木牌,让擅长画画的语文课代表在牌边画了两枝向日葵。那天放学,我们把写满歪扭字迹的信塞进铁盒,埋在了校门边的梧桐树下——班长说,等十年后我们都长成大人,再来挖开这个“时光胶囊”。阿泽塞给我一小包向日葵种子,指尖沾着泥土:“我奶奶说,这种种子种在阳台,夏天会开比脸还大的花。”

毕业典礼当天的礼堂亮得晃眼。校长讲话的时候,我们的班长悄悄摁下了播放键:屏幕里是上周大扫除时,我们把洗好的校服挂在走廊栏杆上拍的照片;是早读课上,王老师戴着老花镜改作业,粉笔灰飘在她鼻尖上的样子;是我们偷偷把小乖从玻璃缸里放出来,它在讲台上跑圈,把王老师的教案碰掉在地上的蠢模样。台下的同学都捂着嘴笑,我转头看王老师,她把黑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眼角,耳后的白头发在灯光下闪着细光。

散场的时候,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。我们一群人挤在校门口的老梧桐树下,谁都不肯先走开。阿泽把那包向日葵种子塞进我书包侧袋:“开学我也要去念中学了,咱们种的花,要一起开得漂亮。”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毕业纪念册,上面贴着我们四个接力赛选手的指尖合照,沾着一点当年跑道上的塑胶灰尘。

那天我没有马上回家,蹲在梧桐树下扒开土,把阿泽送我的向日葵种子埋在了时光胶囊旁边。风又吹来了樟树叶的香气,我好像听见王老师当年说的话又飘了过来:“慢慢来,你们都在长大。”原来毕业不是把旧东西锁起来,是带着满口袋的橘子香、粉笔灰和小乖的软毛,去种新的向日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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