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里的防溺水一课
蝉鸣把七月的日头拉得老长,巷口的老槐树筛下碎金似的光斑,我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冰凉茶,正踩在青石板路上晃脚。阿泽突然从身后拍我肩膀,帆布鞋上还沾着田里的湿泥:“小夏,去后塘摸螺蛳不?晚饭前就能捞半盆,我妈教的酱爆螺蛳,比小卖部的辣条香多了。”
我盯着后塘的方向犹豫了两秒——上周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反复强调,不许私自去无人看管的水域玩耍,可那塘水在太阳底下泛着蓝盈盈的光,看着就透着一股凉丝丝的劲儿,实在抵不住诱惑。我们俩没跟家里人打招呼,抄着小竹篓就往村西头跑,路上还特意绕开了村口刷着“珍爱生命,谨防溺水”的红色标语。
后塘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,踩上去脚底板发烫,刚走到塘边,阿泽就迫不及待地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摸螺蛳。我正学着他的样子扒拉水草,突然听见“哗啦”一声,阿泽半个身子栽进了水里,手里的竹篓滚进了塘中央。我吓得灵魂出窍,扑过去抓他的胳膊,才发现他的脚踝被水下的水草缠住了,冰凉的水草像无数根黏糊糊的手指,死死拽着他往下拖。
“水草!水草缠脚了!”阿泽的声音都变了调,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,使劲拽他的胳膊,却根本拉不动。就在这时,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:“快松手!别硬拉!”是扛着锄头路过的张爷爷,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,把锄头柄递到阿泽手里,让他攥紧了往上借力,又蹲下来用锄头尖挑开缠住脚踝的水草。
等阿泽瘫坐在青石板上大口喘气,张爷爷才蹲下来,用袖口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水:“你们俩小兔崽子,是不是把上周班会课的话当耳旁风了?”他叹了口气,给我们讲了去年隔壁村的事:同村的大强也是夏天跟小伙伴去后塘玩水,脚缠住水草没人救,等大人们赶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“这塘看着平平无奇,底下暗流藏着烂泥和坑洼,还有缠人的水草,看着凉快的水,转眼就能吞人。”
我这时候才想起班会课上老师念的“防溺水六不准”:不准私自下水游泳、不准擅自与他人结伴游泳、不准在无家长或老师带队的情况下游泳……之前我还觉得老师啰嗦,现在才知道每一条都是拿命换来的教训。张爷爷从布袋里掏出个搪瓷缸递过来,里面装着凉白开:“你们不是爱摸螺蛳吗?下次来喊上我,我带你们去村口的浅滩,那里有专人看着,水也浅,摸螺蛳绝对安全。”
回家的路上,我和阿泽都没说话,裤脚还滴着塘水,却一点凉意都感觉不到了。爸妈见我俩浑身湿透,先是瞪了我们一眼,后来听我们讲了遇险的经过,又拿出手机给我们看邻县的溺水新闻,语气没那么严厉了:“不是不让你玩,是得对自己负责。你要是出事了,我们怎么办?”
当天晚上,我趴在书桌前写这篇作文的时候,窗外的蝉鸣还没停。我突然想起张爷爷说的话,想起班会课上老师放的溺水警示片,想起村口那幅被太阳晒得褪色的标语。原来我们总觉得“出事离自己很远”,可真正的危险,往往藏在那些“不过瘾”“就玩一会儿”的念头里。
后来的整个暑假,我和阿泽再也没去过后塘,反而跟着社区的志愿者在江边发防溺水传单。我把张爷爷的故事讲给路过的弟弟妹妹听,告诉他们夏天玩水可以去正规的游泳馆,可以跟大人一起去有人看管的浅滩,千万别把性命赌在“看起来很安全”的野塘上。
蝉鸣依旧热闹,可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堂课,我记得格外清楚。防溺水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,是巷口张爷爷的锄头,是爸妈攥着我的手的温度,是每个夏日里,我们对自己和家人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