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风里的沙燕》
三月的滨江草坪总飘着软乎乎的风,上周六我攥着爷爷亲手扎的沙燕风筝,脚尖刚沾到校道的柏油地,就闻见了青草混着江风的香气——这是我盼了整整一冬天的放风筝时刻。
爷爷的风筝是去年深秋就开始扎的。他翻出箱底压了二十年的竹篾,用细砂纸磨得溜光,蘸着赭石和藤黄在米白色的棉纸上画了只圆眼睛的沙燕,翅膀外缘沾着一圈银粉,风一吹就闪。线轴是他找五金店老板要的旧木头轴,缠满了米白色的尼龙线,摸起来带着粗糙的纹理,是他攒了半个月的闲工夫做的。
到草坪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。穿黄外套的小妹妹追着一只蝴蝶风筝跑,戴棒球帽的大叔牵着线轴站在江堤上,风筝飞得比白鹭还高。爷爷把风筝架在胳膊上,让我攥住线轴:“先别着急跑,等风过来。”我攥着线轴的手冒了汗,风卷着草叶扫过脚踝,我数着秒数,刚要迈步,风筝就晃了晃,一头栽进了狗尾巴草堆里。
我蹲下来扒拉草叶,心里有点发闷。爷爷笑着帮我把风筝上沾的草籽摘干净:“刚学放风筝的人都急,你看那风,是顺着江往南吹的,得站到逆风的地方才行。”他牵着我走到江堤下的避风空缺处,重新搭好风筝:“你举着风筝迎风站,我喊跑你就撒开手,接着慢慢放线。”
这次我没急着冲,盯着爷爷的手势。等风裹着江面上的水汽吹过来的时候,爷爷喊了一声“跑!”我攥着线轴往前冲了五六步,身后忽然一轻,回头就看见沙燕晃了晃翅膀,蹭着草尖飞了起来。我赶紧慢慢放线,线轴转得飞快,带着嗡嗡的轻响,沙燕越飞越高,很快就变成了蓝天上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“爷爷你看!它飞到云上面了!”我攥着线轴喊,声音都发颤。爷爷坐在草坪的石头上,老花镜滑到了鼻尖,他挥着手里的搪瓷茶杯笑:“你看那线,你不能拉太紧,也不能放太松,太紧了风筝会断,太松了就掉下来。做人也一样呀,得知道什么时候收,什么时候放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线,忽然就懂了。刚才我着急跑的时候,风筝摔了跟头,后来听爷爷的话跟着风的节奏来,它就飞起来了。风又吹过来,我把线放长了一点,沙燕好像又拔高了一截,翅膀上的银粉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把春天攥在了手里。
太阳快落的时候,我们要收风筝了。我慢慢收线,沙燕一点点往下落,最后稳稳落在我怀里。它的翅膀上沾了一点江面上飘过来的杨絮,摸起来软软的。我把风筝递给爷爷,他的手上有好多老茧,是磨竹篾的时候磨出来的。
回家的路上,我把风筝抱在怀里,闻见上面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。今晚的作文本上,我写下的不只是一次放风筝的经历,还有爷爷说的那句“收放有度”——原来春风里的沙燕,不仅带着我的快乐,还藏着爷爷教我的、关于生活的小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