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粿里的乡情
街角的艾草糕摊飘来淡苦的青草香时,我正挤在晚高峰的地铁里,忽然鼻尖泛起一阵温热——这是专属于老家的味道。
我家在浙西的小山村,每到清明前后,漫山遍野的艾草会被挽成小捆拎回家。小时候最盼着跟奶奶一起做清明粿,清晨的灶膛刚烧暖,奶奶就端出浸了一夜的糯米粉,我攥着刚摘的艾草,把沾满细绒毛的嫩叶揉进粉团,绿莹莹的粉团沾得指尖发僵,奶奶笑着用指尖点我的额头,留下一道淡绿的印子。
揉好的粉团要分成小剂子,裹进腌过的咸笋丁和五花肉馅,再扣进刻着梅花的木模,压出清晰的纹路。蒸粿子时,我总蹲在灶边添稻草,噼啪的火声裹着艾草清香往鼻子里钻,灶台上的黑陶蒸笼冒着白汽,混着屋顶飘出的炊烟,把整个院子浸在暖烘烘的烟火气里。邻居阿婆总端着一碟咸笋干串门,她的竹篮边缘沾着早上采的野茶,我们围着八仙桌分吃刚出锅的清明粿,脆爽笋丁混着糯米软韧,连嘴角沾的青粉都舍不得擦。
后来去城里读书,食堂也卖过艾草糕,要么太甜要么过硬,再也没有过带着柴火香的软韧。我总在清明前后跑到城郊农田找艾草,揉出来的粉团总少了点奶奶手里的温度。
这个清明我回了老家,院里的老樟树还是那么粗,只是灶膛前再没有奶奶弯腰添柴的身影。我自己揉了粉团,按奶奶教的步骤裹馅压模,蒸笼冒汽时,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草木香。隔壁的小丫头跑过来敲门,递来一袋刚挖的春笋,像极了当年的阿婆。
原来乡情从来不是悬在笔尖的抒怀,是刻在舌尖的记忆,是藏在烟火里的牵挂。或许我们离乡多年,可只要揉进一把艾草的清香,只要闻到稻草燃烧的烟火气,就能瞬间摸到那片藏在记忆里的小山村——那里的风带着泥土味,那里的人总把最好的东西分给邻居,那里的每一份清明粿,都装着最实在的乡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