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槐花香
风卷着楼下早餐店的豆浆香掠过窗台,我趴在书桌前整理错题,鼻尖忽然钻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——是槐花的味道。这股气息一下拽开了我记忆的闸,把我拉回暑假的乡下老家。
奶奶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,夏末的时候会坠满串串米白的花穗,风一吹就簌簌落满地,像铺了层碎雪。每次我放假回去,奶奶都会搬来磨得发亮的竹梯摘槐花,她的手背爬满了浅褐色的青筋,摘花的时候衣袖总会蹭到花瓣,落得满肩都是甜香。去年我还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刻了个小小的“柚”字,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被新长出的树皮盖住。
午后我们总坐在院中的青石板凳上,奶奶把淘洗干净的槐花拌上面粉,丢进蒸笼蒸成甜糕。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飘到巷口,邻居张阿婆总会端来一碗自家酿的冰绿豆汤,瓷碗沿还沾着她指尖的麦香。我捧着热乎的槐花糕,边啃边听奶奶讲她小时候在槐树下跳皮筋的事,连蚂蚁爬到脚背上都懒得挪开。
傍晚我会跟着爷爷去屋后的小河边捉小虾,爷爷的蓝布裤腿卷到膝盖,裤脚沾着苍耳和狗尾草,他总教我用纱窗做简易捞网,看着我蹲在河边半天捞不到一只,就笑着把自己的小桶倒进我的塑料盆里,说“我的小帮手真棒”。
临走的前一天,奶奶往我的背包里塞了满满一布袋晒干的槐花,用旧布包得严严实实,说城里的超市买不到这个味。现在我把这袋干槐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,上周妈妈用它熬粥的时候,粘稠的甜香漫满了整个客厅,我忽然想起老家的槐树下,奶奶递过来的温乎乎的糕,想起爷爷的旧渔桶,想起巷口飘来的绿豆汤香。
乡情从来不是空洞的词语,它就是老槐树上的碎花香,是青石板凳上的温度,是奶奶塞给我的布袋子。不管我在城里待多久,只要闻到那股甜香,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