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丝瓜藤
入夏以来,我的视线总离不开窗外那架疯长的丝瓜藤。距离中考只剩三十天,错题本上的红叉像细密的蛛网,缠得我喘不过气。
这架丝瓜是外婆开春时栽在窗台上旧搪瓷盆里的。盆沿掉了漆,露出里面斑驳的白瓷,还印着几朵褪色的牡丹花。起初它只抽出几根细弱的茎,连防盗网的横杆都够不到,我总忙着刷题,没怎么留意。直到上周那场傍晚的雷阵雨,大风卷着玻璃碎片刮过楼道,放学回家时,我看见它的主藤被拦腰吹断,耷拉在铁栏杆上,嫩黄的卷须蔫成了褐色。
“没事,它活得了。”外婆擦着沾了丝瓜花的围裙,转身拿了捆粗麻绳,踮脚把断开的藤条重新固定在支架上。那之后的每个清晨,我都能看见外婆蹲在窗台上,用小铲子松盆里的土,或者用喷壶给蔫掉的叶片喷水。我没放在心上,照旧趴在书桌前和数学压轴题死磕,直到某天熬夜刷卷时,抬头撞见一缕嫩绿色——断藤的侧面竟然抽出了新的芽,细细的,带着点怯生生的新叶,正顺着麻绳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后来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。那根小芽长成了新藤,嫩黄的卷须像细小的触手,紧紧勾住铁栏杆的缝隙,每一节茎都向上顶着芽尖。我模考失利躲在房间哭时,看见它在斜阳里被风吹得晃了晃,却没松手。外婆端来冰镇绿豆汤,戳了戳我的笔尖:“你看这藤儿,断过一次都能再爬,人哪能被一道题绊住?”
中考前一天,我摘下一朵最艳的丝瓜花,压在笔袋里。考场上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沙沙响,抬头看向窗外时,那架丝瓜藤已经爬满了半面墙,青绿的叶片托着细细的小丝瓜,风一吹就轻轻晃。
走出考场时,外婆在学校门口等我,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冰镇西瓜的保鲜盒。原来所谓的“满分”从来不是考题全对,而是像这根丝瓜藤一样,摔过跟头,还能抱着一点韧劲,慢慢朝着有光的地方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