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团里的劳动节
窗外的香樟树驮着五一的热风晃了晃枝头,我裹着薄被赖到八点半,才被厨房飘来的艾草香勾得坐起身。推开门就看见外婆蹲在案板前,青绿色的面团在她粗糙的掌心里滚成小圆球,案板上摆着一盘刚炒好的芝麻豆沙馅,还有一小篓带着露水的新鲜艾草。
“今天做青团?”我揉着眼睛凑过去,指尖沾了点面团的青绿色。
外婆抬头笑,额角的皱纹挤成两弯月牙:“可不是嘛,今年给小区里的张叔、快递站的小李他们送点去。往年五一你都去同学家玩,今年留在家陪我,正好搭把手。”
我本来还想着打卡网红市集,可看见外婆指尖上沾着的面粉,还有她昨天绕了三条街才买到的野生艾草,忽然就改口了:“好啊,我帮你揉面!”
揉面比我想的难多了,刚把烫好的艾草汁和糯米粉搅在一起,我的手指就粘在了面团上,越扯越乱,沾得袖口、鼻尖都是青灰色的面粉。外婆看着我狼狈的样子,噗嗤笑出声:“当年我在棉纺厂当挡车工,师傅第一次教我拿梭子,我也是满车间掉棉花,练了半个月才摸准门道。”她攥着我的手带着我压面团,力道刚好的温感顺着手臂传过来,“那时候五一要赶夏装订单,我们班组连续三天加班,食堂每天都给我们加红烧肉,晚上十点换班的时候,大伙拎着饭票去巷口买冰镇西瓜,甜得能甜到骨头里。”
我忽然意识到,不一样的劳动节,藏在不同年代的时光褶皱里。当年外婆的劳动是为了供我妈念书养家,现在我们裹着青团送出去的,是给熬夜守护小区的保安、跑断腿送件的快递员,递一份小小的体谅。
下午两点,太阳晒得地面发烫,我拎着装着青团的保温桶跟着外婆出发。第一站是小区门口的保安亭,张叔正靠着栏杆给电动车登记,藏青蓝色的保安服背后洇出一片浅黄的汗渍。“张叔,尝尝我们做的青团,豆沙馅的!”我把保温桶递过去,张叔愣了一下,随即挠着头笑:“这几天剪树枝,我早上五点就起来守着,还没吃上一口甜的,谢谢你们啊!”他剥开一个青团,塞了一整个到嘴里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“甜,比厂里当年的红烧肉还暖心。”
往快递站走的时候,我们遇到了弯腰搬快递的小李,他的电动车座上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儿童书包,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“爸爸”两个字。“小李,歇歇脚吃个青团!”外婆喊道。小李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,接过青团的时候声音带着点哽咽:“今天我闺女刚给我寄了一双运动鞋,说我跑快递磨脚,这青团……正好当下午茶了!”他咬了一口青团,露出两颗闪着光的虎牙,“昨天送了三十多件包裹,有个客户特意留了一瓶冰可乐,今天又收到闺女的礼物,今天的劳动节,太值了。”
送完最后一份青团回到家,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。我帮外婆收拾好案板,又端着温水给泡了两杯菊花茶。看着桌上空掉的保温桶,我忽然明白,劳动节从来不是只有放假和旅游才叫过节。那些在巷口擀面的餐馆师傅,在热浪里递外卖的小哥,在楼道里擦扶手的保洁阿姨,还有每一个认真做饭、认真上班、认真生活的普通人,他们的劳动,就是劳动节最朴素的底色。
晚上我趴在书桌前写日记,笔尖沾着刚洗过手的肥皂香,窗外的蝉鸣渐渐响了起来。我把今天揉坏的那个“歪瓜裂枣”青团夹在日记本里,忽然懂得:劳动不分高低,每一份付出,都值得被好好接住。这个五一,我没有去热门景点打卡,却在一团糯米和艾草的香气里,接住了最实在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