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稻秆堆里的芋头香
书桌抽屉里那颗带着浅褐斑点的玻璃弹珠,今天滚到了桌角,阳光落在上面时,我猛地被拽回了七岁那个热气蒸腾的乡下暑假。
那年我在外婆家蹭暑假,隔壁阿菊是我的跟屁虫,我俩总凑在屋前的空坪上捣鼓“秘密基地”。那天我们盯上了田埂边的小野芋——阿公说那是猪食,可我们偏觉得那圆滚滚的小家伙裹了泥就能变好吃。阿菊的羊角辫上还沾了一朵野蔷薇的花瓣,我脚上的塑料拖鞋沾了田埂的黄泥,俩人手忙脚乱地摸起了家伙。
趁外婆在灶屋烧午饭的空档,我俩偷摸拿了外婆窗台上的半块麦芽糖,又揪出爷爷挂在门后的旧火柴,蹲在稻秆堆旁挖了个半尺深的小坑。先把捡来的小野芋用稀泥裹得严实,塞进坑里后堆上灶膛掏出来的热灰,最后用干草堵死坑口。蹲在旁边守了约莫十分钟,鼻子里已经飘来焦糊的香气,可火柴刚擦着就被阿菊攥灭了,我俩怕被外婆看见,连烟都不敢多冒。
终于等到灶屋的烟囱停了烟,我俩扒开热灰,挖出来的泥团硬得像小石块,砸开后,芋头皮黑得发亮,可掀开一层焦壳,里面的芋肉却粉糯泛黄,还冒着烫人的热气。我们俩蹲在稻秆堆边啃得满脸黑灰,外婆家的黄狗阿黄也凑过来蹭腿,我们掰了半块芋肉丢给它。正舔着嘴角的糖渣,外婆的蒲扇声从屋后传来,我们吓得赶紧把剩下的半块芋头塞进稻秆堆的缝隙里,连刚捡的玻璃弹珠掉在地上都没敢捡。
晚饭时,外婆从簸箕里倒出了我们藏的芋头,还有我丢在空坪的玻璃弹珠,笑着敲了敲我的额头:“小馋猫,连猪食都敢偷来吃。”她把洗干净的弹珠放在灶台上烤干,塞进了我的口袋。
如今再摸这颗弹珠,还能闻见当年稻秆堆里混着焦香的热气。原来童年的快乐从来不需要多贵重,只是一块烤糊的小野芋,一场藏猫猫的小游戏,还有外婆笑着包容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