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7-03 21:39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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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梯岭上的新赛跑

今年的春天比往年要干。村前的苦楝树落了满地黄叶,连平时漫山遍野的野苜蓿都蔫得打了卷。阿龟蹲在自己的蜂箱旁,看着最后一箱意蜂趴在箱口不肯出巢,鼻尖的细绒毛都皱成了一团。

阿龟今年四十八岁,是坳里出了名的“慢郎中”,养蜂三十来年,从不急着赶花期,总说“蜜要慢慢酿才甜”。这阵子春旱,村里的土蜂死了大半,他攒了三个月的钱才凑够去县城取耐旱蜂种的路费,可偏偏赶上村里的拖拉机全坏了,唯一的捷径就是天梯岭——那条只有采药人才敢走的六里陡坡。

另一边,村头快递站的阿兔正踮着脚往山路上望。他叫跳跳,二十岁,是坳里第一个买了电动自行车的年轻人,平时送件总爱抄近路,村民都说他跑起来能带起一阵风。今天他攥着一个用保温箱装着的哮喘喷雾,那是县城医院寄给后山李阿婆的,阿婆的哮喘犯了已经三天,再不用药只怕要出事。

阿龟背着装蜂具的布包,手里攥着自制的防滑草鞋,刚走到天梯岭的入口,就撞见了蹲在路边揉耳朵的阿兔。“阿龟叔,你也走这条路?”跳跳指着山顶的方向,“我得赶紧上去,李阿婆等着药呢。”阿龟点点头:“巧了,我要去取蜂种,不然这阵子的蜜怕是要绝收。要不……咱们比比看谁先到山顶?”跳跳咧嘴露出两颗兔牙:“那我可不让您啊!”

话音刚落,跳跳就蹬着鞋子窜了出去,耳尖的绒毛一晃就没了影。阿龟叹了口气,也迈开了步子。他走得稳,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的凹坑里,手心里攥着的登山绳缠在手腕上,防止滑倒。没走多远,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哎哟”一声,回头一看,跳跳正坐在地上捂着左脚踝,旁边滚着一个掉了盖的保温箱,喷雾罐躺在枯草里。

阿龟赶紧爬过去,从布包里掏出一小瓶山泉水:“别急,先抹点水。”他蹲下来帮跳跳把崴肿的脚踝揉了揉,“天梯岭的石头晒了一上午,都脆了,你走的时候得慢点儿。”跳跳红了脸:“都怪我太急,光顾着跑没看路。”这时候,他才注意到阿龟背的布包里露着一截小锯子,还有用麻绳编的防滑套——那是阿龟提前为天梯岭准备的。

跳跳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疼得抽了口冷气。“要不,我扶你吧?”阿龟说,“咱们慢慢走,总比你一个人耽误强。”跳跳点点头,用胳膊搭着阿龟的背壳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刚走了没多远,就看到半山腰那棵被风吹倒的毛竹,横亘在路中间,几只小羊正围着竹子打转,咩咩叫个不停。阿龟放下布包,掏出小锯子:“帮我扶一下我的包呗?”跳跳咬着牙站起来,接过沉乎乎的布包。

锯竹子的声响飘在山谷里,阿龟的额角渗出了细汗,二十多分钟后,才把毛竹锯成两段,腾出让人通行的通道。小羊们蹭了蹭阿龟的腿,跟着领头的母羊钻进了林间的小路。风掠过阿龟沾着木屑的背壳,带着山里特有的青草气。

再往上走了半个时辰,就看到山顶的观景台了。一辆挂着养蜂协会牌子的面包车停在路边,几个穿蓝马甲的人正往山下望。“阿龟!可算等到你了!”为首的人挥着手跑过来,“我们还以为你绕盘山公路赶不上呢!”

这时,拄着拐杖的李阿婆也从观景台旁的茅草屋走了出来,她的气色好了不少,看到跳跳手里的保温箱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:“跳跳啊,谢谢你,我刚才还以为熬不过去了。”
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背着蜂具,一个扶着脚踝,站在山顶的风里。旁边的村民们围了过来,有人喊:“阿龟和跳跳谁赢了?”

阿龟笑了笑,指了指山脚下泛着绿意的梯田:“哪有什么输赢?”跳跳点点头,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箱:“是啊,我把药送到了,阿龟拿到了蜂种,咱们都没误事。”

后来坳里人都说,这届“天梯岭赛跑”没有冠军。原来的龟兔赛跑,赢在坚持和不放弃;可这一次,赢的是“慢下来”的智慧,是停下来帮人的心意。风掠过漫山的枯草,吹得蜂箱的箱盖咯吱作响,像是在为这场没有胜负的赛跑鼓掌。

这大概就是新编的道理:比起争第一,更重要的是,带着自己的目标赶路时,也别忘了给身边的人搭一把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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